医疗纠纷何时了

作者: 来源:发展规划 时间:2020-01-27 23:51:45 浏览(633)

无论你是在健康仰或生病的状态中都好,如果知道你面前的是位医生,你马上会以很恭谨的态度来与他谈话。好奇怪是吗?是很难解释人类的那种複杂心理,是因畏惧疾病进而对医生的崇拜,还是认为能选择此项行业的通常都是精英份子,脑袋一定比普通人更聪明。所以与之说起话来就必须多一点的尊敬?

除了中国历史上的曹操对华佗很残酷之外,现在无论是哪一个地方的黑社会帮派份子,都不敢对医生不敬,因为他们都有不成文的迷信,对医生不敬,可能会遭到报应。也就是说,有朝一日,中了鎗或者挨了刀,就不会有医生现场来及时抢救,到时可能就会枉死。亚洲某国的医生写过这样的文章,医生帮江湖大哥治疗恢复健康,要出院时,大哥塞了个大红包给医生,医生坚拒不收,大哥无奈之下,问医生:“有没有谁是你看不顺眼的?”大哥有的只是金钱和拳头,既然医生不肯接受金钱的报答,大哥只好用拳头卖命来报答医生了。

最近撼动司法界、医疗界的“帕丽妲”事件,多少也都在反映着人类上述的这些心态。医生应该是完人,不应该也不可能犯下错误,只因为每个人在生病时都会觉得无助与孤独,最后的心灵寄托就是穿着白袍的医生。故此,当医生的专业判断失误或者医疗过程出现差错时,病人与家属反应之激烈,是应该可以理解的,只因为他们会下意识地认为,医生“背叛”了他们的信任与付托。当然,在另一方面,医生也许受到社会的过度宠溺,变成孤傲与自大,对所出现的错失不肯承认,事情也就愈闹愈大,不可收拾了。这次的“帕丽妲”事件也大致上是在依循着这样的脚本在发展。

其实,“帕丽妲”的最大错失并不在医生,而是在化验室的血小板检验报告中出了错失,血小板数量太低,以致主治医生诊断病人得了“出血蚊症”,而採取了留院治疗的措施。等到隔天,发觉血小板检验出错时,医生否定病人“出血蚊症”的判断,可是当病人仍然处于发烧的状态中时,我想医生也是没有可能就此终止对病人的治疗。因为病人也一定还有其他的疾病在侵袭着她的健康,医生把病人继续留院观察的决定也是未可厚非的,在医学的道德伦理上也是站得住脚的。所以,最大的错失还是医院方面在后续的危机处理上太过于草率、鲁莽、自大,结果弄得要上国会接受议员的质询,甚至面临医院开业準字受到撒销的处分。

还有,“帕丽妲”事件从医学的角度来看,未曾对她的健康造成任何永久性的伤害,也就等于说,病人对医院提出诉讼的证据会非常薄弱,而病人在网络上的文字也不过是抱怨性质而已,而医院方面却对此过度反弹,形成了“过当性自卫”的效应,坚持要病人道歉,结果没有几个人知道的事件,现在变成了沸沸扬扬的社会大案件,媒体的详尽报导,更容易让民众产生了“有权的在欺负没钱”的连锁效应,到如此的地步时,双方都已经没有转圆的余地了。

外科手术与妇产科是医学界里头最容易发生医疗纠纷的专科,所以现在全球的医学院学生,在选择专科时,都回避此两大科,多年累积下来,不少的国家都开始缺乏外科与妇产科医生,也就开始有人在忧虑,再多几年,我们会不会找不到医生割盲肠,也找不到医生为小贝比接生?据说,美国的大医院门口,都有律师事务所的专员在“放哨”,看到有病人的家属满脸哀伤地走出医院大门,这些专员马上会一涌而上,自动递上名片,问这些家属要不要告医生或医院?

不太久以前,本地报章就报导过如此荒谬的医疗疏失。一位高阶警官,发现腹部有些不舒服,于是到医院检查,结果医生发现图片上有类似外科钳子的阴影,医生不解,追问病人的病历史,病人说他刚由警校毕业出来,派驻某大城市时,曾因急性盲肠炎而开过刀,事情已相隔大约20年了。最后医生还是安排给这位警官动了手术,真的由他的腹部取出了一把止血钳。在场的医生都连呼不可思议,因为把止血棉遗留在病人体内,算是常见的了,可是把钳子掉在病人腹部内,就真的少有了。这把钳子在腹部埋伏了近20年,没有移位穿刺警官的腹部动脉,造成大出血死亡,实在是够幸运了。尤其是该警官喜好激烈性质的运动、登山、踢球、骑马,应该是风险几率超过普通人好几倍,记忆中是那位警官并未对此医疗疏失提出诉讼,大有“宽恕为怀”的仁者之风範。

儿子在国立医学院就读时,就曾经听过这幺一件故事。已担任实习医生的优秀学长,收到了一位交通意外头部严重受创的伤患,处于深度昏迷状态,学长为伤患进行了所有应该做的急救治疗,稳定了伤患的生命迹象。可是学长忽略了此类头部严重受创的病人,眼睛失去眨眼的功能,必须用湿润的棉花覆盖在眼睛部位,避免角膜因乾燥受损而导致失明。学长忘了这幺做,结果这位伤患保住了性命,却终身失明。儿子也告诉过我,医院设备器材缺乏,有时遇上脑部出血的病人,没有外科器材,只好用普通电钻为病人头部钻孔,让脑部的淤血排出保命。我问儿子,这样做没有风险吗?儿子很平静地对我说:“病人可能会因手术后感染而死亡。但是,我们不能看着病人在毫无救助的状况下离世。”

儿子醉心于外科手术的挑战,去年考入国立医学院的骨外科,希望若干年后,杏林界会多一位有慈悲感、同情心的骨外科医生。看看现今医疗纠纷层出不穷,有时身为父亲,我真的不想儿子选择高风险的外科专科,也许是我想到苏东坡的诗句:“惟愿孩儿愚且鲁,无灾无难到公卿”。但却又想想,要是所有优秀的人材都因害怕医疗纠纷而对外科却步时,那幺人类的医疗品质是不是会逐渐下落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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